京剧名家方荣翔:裘派花脸代表,从穷孩子到戏台的一生(图1)

1925年9月6日,北京广安门一带,一个普通家庭迎来了一个男孩,取名方荣翔,原名方世荣。谁也没有想到,这个出身并不富裕的孩子,日后会成为京剧裘派花脸的重要代表人物。他的一生没有脱离过戏台,从童年学艺到晚年带病演出,几十年时间几乎都交给了京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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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荣翔六岁开始练功,八岁进入梨园学戏,十二岁左右已经登台演出。早年他接触过旦行、丑行等不同门类,也先后接受多位戏曲前辈的指导。这样的经历很重要,因为他后来演花脸,并不是只靠一副好嗓子,而是有较为全面的戏曲基本功作为支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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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的戏班生活并不轻松,学徒既要练基本功,也要熟悉舞台规矩。方荣翔家境有限,学艺更需要精打细算。他没有因为条件困难而降低要求,反而逐渐把兴趣集中到了净行,尤其对裘盛戎的演唱艺术十分着迷。看戏、听唱、琢磨人物,成为他早年积累艺术经验的重要方式。

1941年至1942年前后,年仅十六岁的方荣翔正式拜裘盛戎为师。关于具体拜师年份,不同资料存在一年左右的差异,但师徒关系和年龄基本明确。裘盛戎当时已经是京剧花脸领域的重要名家,能够得到他的亲自指点,对年轻演员而言是难得的机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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裘盛戎教徒弟,并不只是让人记住唱词和旋律。他对字头、气口、共鸣、行腔以及人物性格都有严格要求。方荣翔在师父身边学习,逐渐掌握裘派唱腔的精髓。裘派艺术最难学的地方,在于既要有浑厚的声音,又要有细腻的表达,光靠提高音量,根本唱不出其中的韵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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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徒之间的关系也逐渐超出了普通的授业关系。方荣翔后来与恩师裘盛戎的女儿张玉荣结为夫妻,两家由此建立了更加紧密的亲情联系。有关两人婚姻的具体年份和恋爱经过,公开可靠资料并不充分,不宜编造浪漫情节。但方荣翔在晚年留下的文字,确实记录了夫妻共同生活几十年的艰辛和相互扶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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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1年,方荣翔参加中国人民志愿军京剧团,随团赴朝鲜前线演出。这是他人生中一段特殊经历。演员的工作地点从普通剧场转向战地环境,演出条件受到限制,人员安全也需要考虑。京剧团通过文艺演出慰问官兵,让传统戏曲在特殊环境中发挥鼓舞士气的作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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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段经历持续了七年左右。1958年回国后,方荣翔随团转入山东省京剧团,后来担任副团长。从北京到济南,他的事业重心逐渐落在山东。此后,他不仅承担主演任务,还要参与剧团建设、剧目排演和青年演员培养。一个成熟演员的责任,也从演好自己的角色扩展到了带动整个剧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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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荣翔真正被全国更多观众熟悉,与现代京剧《奇袭白虎团》密切相关。他在剧中饰演王团长,将传统花脸的发声技巧和现代人物的表达方式结合起来。这个角色既有军人的果断,也有指挥员的沉稳。传统京剧演员如何塑造现代人物,当时是一个需要不断探索的问题,方荣翔通过舞台实践给出了自己的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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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传统剧目方面,他最有代表性的角色之一是《铡美案》中的包拯。此外,《姚期》《将相和》《盗御马》《赤桑镇》等剧目也留下了他的艺术印记。包拯需要威严,却不能只有怒目圆睁的外在形象;廉颇需要表现刚烈,也需要唱出人物知错改过后的层次。方荣翔能够让不同人物拥有不同的声音和舞台气质,靠的是长期积累的表演功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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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唱腔后来被称为“方氏裘韵”。这并不是另立门户,而是在裘派基础上形成个人特色。他将鼻腔、胸腔、头腔和口腔等共鸣方式加以配合,使声音既有厚度,也有清晰的穿透力。对于京剧花脸而言,这种技术积累非常重要,因为演员必须在长时间演唱中保持声音稳定,还要让观众听清每一个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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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荣翔也没有把艺术上的成绩只留给自己。1983年,《裘盛戎唱腔选》出版,他参与整理师父的唱腔资料,希望把口传心授的艺术经验保存下来。裘盛戎留下的戏服,他也格外珍惜。师父去世后,他继续照顾师母,并把师父的艺术遗产当作自己需要承担的责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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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5年,方荣翔突发严重心脏病,接受心脏搭桥手术。这次疾病给他的身体带来很大影响,但经过治疗和康复,他重新回到舞台。此后,他还参加演出、录制唱腔、拍摄戏曲影视作品,并参加中国首届艺术节。对他来说,恢复演出不仅是职业上的回归,也是继续完成艺术传承工作的机会。

1988年,方荣翔率领山东省京剧团赴香港演出。这次演出是他晚年艺术生涯中的重要活动,也让他的身体再次承受了很大压力。6月17日,他在演出《打銮驾》期间突发心绞痛,身体出现明显不适。剧团一度准备让弟子接替,但他仍坚持完成演出。此后,他在香港接受治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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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8年7月15日,方荣翔在香港港安医院准备接受第二次心脏手术。由于病情复杂,他清楚手术存在风险。就在这个时候,他拿起笔,在一张餐巾纸上写下了《重托》。这不是临时写下的几句感慨,而是一份内容相当具体的身后安排,山东省档案馆保存了这份珍贵资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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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张纸上最值得注意的内容,是他对医护人员的交代。他明确提出,即使手术结果不理想,亲属尤其是子女也不能责怪医生和护士。他认为医护人员已经尽力救治,治疗结果不能简单归咎于某一个人。这种对医疗工作的理解,来自他对自己身体状况的清醒认识,也来自他对别人劳动的尊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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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还交代,身后事应当从简,不要因为自己的身份给有关方面增加负担。他希望遗体在香港处理,骨灰撒入香港海湾,不必保留骨灰盒。他认为,演员真正值得留下的不是身后仪式,而是观众记住的艺术形象。这几句话,透露出他对名利的淡然,也说明他对艺术家社会价值有自己的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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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到妻子张玉荣时,方荣翔的笔下多了几分不舍。他感谢妻子陪伴自己几十年,既要支持他的演出事业,又要操持家务、照顾老人和孩子。他担心自己离开后妻子生活困难,因此希望她能够宽心生活,好好度过晚年。这部分没有复杂的修辞,却把夫妻几十年共同承担的生活责任写得十分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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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忘记裘盛戎留下的艺术遗产。餐巾纸上,他专门提到师父赠送的十多件戏服,希望能够在北京、天津、山东等地展出,并要求妥善保存,不能随意处理。他还惦记着与几位同行共同整理的十二出裘派经典剧目,希望相关人员继续推进出版工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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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说明方荣翔在面对手术风险时,考虑的并不只是个人家庭。他担心师父的艺术资料失去保存机会,也担心已经开始整理的剧目半途而废。一个演员的生命可能有限,但一套唱腔、一批戏服和一部剧目的生命可以延续很多代。他想留下的,正是这些能够让后来者继续学习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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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8年7月15日写下《重托》后,方荣翔并没有马上离世。他继续接受治疗,身体状况却没有得到根本改善。1989年4月22日15时25分,方荣翔因心脏病复发在济南逝世,享年63岁。两件事相隔约九个月,不能把餐巾纸遗嘱误写成去世当天的临终留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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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荣翔离开后,裘派艺术仍有弟子接续。孟广禄、邓沐玮、宋昌林、魏积军等演员,都在不同程度上继承和发展了裘派花脸艺术。孟广禄后来成为裘派重要代表人物,也多次公开谈到方荣翔对自己的教导。师徒传承并不是简单复制一段唱腔,而是把发声方法、人物理解和舞台经验一并传给下一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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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是方荣翔诞辰100周年。进入2026年,纪念活动进一步转化为具体的文化建设。1月3日,济南梨园大戏院正式更名为方荣翔大剧院,并举行京剧艺术交流演出。孟广禄、魏积军等裘派传人以及多位京剧名家参加,演出了《探阴山》《锁五龙》《姚期》《赤桑镇》《奇袭白虎团》等经典剧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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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值得关注的是2026年8月30日,山东艺术学院启动国家艺术基金2026年度《方荣翔京剧表演艺术人才培训》项目。这是山东首个聚焦京剧净行流派传承的国家级人才培养项目,全国选拔20名45岁以下中青年演员,由孟广禄担任首席专家,并安排280课时的集中研学、实践打磨和成果展演。项目计划在11月24日至30日开展第二阶段排练和汇报,截止2026年11月17日,这一阶段尚未开始。

济南对方荣翔艺术遗产的保护,也不再局限于剧院舞台。2026年9月,济南日报报道,上新街文化展厅正在筹备方荣翔旧居展,计划于国庆期间开放。近期公开报道已经介绍,上新街120号旧居经过改造,展厅留存了他的戏曲手稿、演出影像和生活旧物。由此,观众能够从舞台之外了解这位京剧艺术家的真实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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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荣翔的故事值得重新讲述,不只是因为他与恩师女儿结为夫妻,也不只是因为他在餐巾纸上留下遗言。更重要的是,他把师父的艺术当成需要守护的事业,把家庭责任写进身后交代,把对医护人员的尊重放在个人得失之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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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评价一位京剧名家,不能只看他留下了多少经典唱段,还要看他是否培养了后来者,是否留下了能够继续研究的艺术资料。2026年山东启动人才培训项目,正是在回答这个问题:怎样把一个人的艺术经验转化为一批人的专业能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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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裘盛戎到方荣翔,再到孟广禄以及更年轻的净行演员,裘派艺术的传承已经跨越数代。方荣翔没有要求后人永远模仿自己,他留下的唱腔、戏服、剧目整理工作和做人原则,才是更值得珍惜的遗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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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张餐巾纸并不昂贵,却承载着一个艺术家对妻子、师门、医护人员和京剧事业的牵挂。三十多年过去,济南仍有以他命名的剧院,年轻演员仍在学习他的艺术。对方荣翔而言,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纪念:人虽离开舞台,留下的艺术仍有人接着唱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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